第4章 「魔石」（追忆篇）

我被死死固定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金属镣铐嵌入皮肉，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麻醉，没有怜悯，锋利的手术刀在刺眼的手术灯下划过，无情地切割着我的血肉，每一刀都深至骨髓，将神经硬生生暴露在空气中。

无边无际的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有万千根烧红的针，疯狂穿刺着我的每一寸意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肉组织被粗暴地剥离、撕扯、取下，又有一块块泛着幽黑光泽、带着诡异温度的坚硬生物质，被强行填充进我的骨骼缝隙与肌肉之间，取代原本属于人类的肌理。

剧痛疯狂撕扯着我仅剩的理智，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沉浮，心底深处那股被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暴虐、憎恨与杀意，如同冲破枷锁的凶兽，轰然席卷了整个脑海，吞噬掉所有的麻木与忍耐。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刀落地的脆响终于传来——手术结束了。

可还没等那两位站在手术台前的研究员做出任何反应，诡异的异变便骤然爆发。

刹那间，他们的头颅内疯狂滋生出无数尖锐、剔透的黑红色晶体，那些晶体以违背生理的速度刺破颅骨、撑裂皮肤，带着冰冷的死寂力量蔓延全身。

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僵硬地首挺挺倒下，重重砸在地面上，再也没有了生息。

而我，缓缓从手术台上坐起。

身躯表层，己然覆盖上了一层冰冷坚硬、泛着暗芒的黑色骸化装甲，每一片甲胄都贴合着骨骼，透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原本细长的手指彻底扭曲变形，化作了锋利如刀、足以撕裂钢铁的尖锐利爪；

右眼那抹早己存在的猩红，彻底吞噬了所有瞳色，双眼都化作了令人胆寒的血色，翻涌着失控的狂气。

我变成了以骸，却又不是寻常失控的以骸。

我保有清醒的意识，我掌控着恐怖的力量，我没有崩溃，没有堕落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我成了这场漫长而残酷的实验中，唯一的成功者。

濒死的寂静里，我依稀听见了那两位倒下的研究员，在生命最后一刻，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狂热而虔诚的呐喊：

“赞美始祖！”

……

我抬手对着厚重的实验室大门轻轻一握，空气中瞬间泛起诡异的能量涟漪。

那扇曾将我死死囚禁的合金铁门，在我的力量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化——

坚硬、冰冷、泛着暗红光晕的黑红色晶体疯狂攀附、覆盖、重塑，将整扇大门彻底转化为属于我的造物，成为我此刻最坚不可摧的盾。

平日里无坚不摧、连骸化怪物的甲质都能轻易撕裂的穿甲弹，此刻疯狂倾泻在这些结晶之上，却连一丝一毫的划痕都无法留下。

弹头撞击在光滑坚硬的晶面上，只迸发出刺耳的脆响，便无力地弹开、坠落，在地面上堆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我面无表情，只是轻轻一脚跺下。

刹那间，恐怖到令天地震颤的力量顺着我的脚掌轰然炸开，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彻底苏醒，顺着冰冷的地面疯狂席卷而去。

无数黑红色的结晶破土而出、蜿蜒奔腾，如同自深渊中苏醒的狂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向外蔓延、穿刺、扩张。

所过之处，坚硬的合金地板应声崩裂，厚重的钢筋水泥墙壁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一切冰冷的造物都在结晶的侵蚀下失去原本的形态，尽数被吞噬、同化、重塑，化作一片狰狞而妖异、华丽又致命的晶色地狱。

不过短短一瞬，那些方才还耀武扬威、手持重型武器的武装人员，便被疾驰而来的结晶浪潮彻底吞没。

尖锐的晶体无声刺入他们的躯体，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飞溅的鲜血，只有冰冷的结晶在他们的血肉与骨骼之间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生长、填充、凝固，将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筋络、每一个挣扎的姿态，都牢牢封死在坚硬而剔透的结晶之中，连最后一丝惊恐的呼吸都被彻底禁锢。

一个又一个人形的晶体雕塑，就此定格在长廊之上。

他们的表情永远停留在了恐惧与绝望，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静静凝视着那些被定格在结晶里的脸庞，他们惊恐、扭曲、绝望，每一寸神情都在诉说着濒临死亡的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