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医者仁心，柔指破冰

听雨阁内，药香依旧浓郁，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苦涩，而是多了一抹清新的陈皮与雪梨的芬芳。

这半个月来，沈清辞出入听雨阁的次数，甚至超过了她去松鹤堂。

顾安，这个年仅八岁的男孩，此时正半躺在堆满软枕的榻上。他长得极像陆思婉，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的秀气，只是那蜡黄的肤色和凹陷的眼窝，生生折损了这份灵动。由于长期咳嗽，他的胸腔微微隆起，每呼吸一次，喉咙里都发出细微的拉风声。

“大娘亲，今日还要扎针吗？”顾安看着沈清辞走近，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丝病中的软糯。

沈清辞揭开披风交给碧桃，坐在榻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那动作极其自然，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造作。

“今日不扎针。安儿表现得好，咱们只推拿，好不好？”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小瓶特制的薄荷膏，在手心搓热。

“好。”顾安乖巧地伸出干瘦的小手，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满是依赖。孩子的心思最是干净，谁是真心对他好，他比谁都清楚。

陆思婉坐在一旁的圆凳上，指尖死死绞着一方帕子。她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清辞的动作，仿佛要从那些翻飞的手法里看出一丝陷阱来。

沈清辞一边为顾安揉搓着掌心的穴位，一边轻声念叨着：“这叫‘清天河水’，能退你体内的虚火；这是‘运八卦’，能帮你消食化积……”

她的手法极其专业，力度恰到好处。原本因为咳嗽而胸闷气短的顾安，在这一声声轻柔的话语和掌心的温热中，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最后竟歪着头，发出了细小而均匀的鼾声。

那是他半年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他睡着了。”沈清辞收回手，替顾安掖好了被角，起身走向外间。

陆思婉立刻跟了出来。

“沈氏，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陆思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焦虑，“杰儿喝了你的方子，这几日确实不怎么咳了，觉也睡得踏实。可我让赵……让太医看过你的方子，他说那不过是些寻常的健脾润肺之药，根本治不了本！”

沈清辞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她。

“寻常之药？”沈清辞冷笑一声，“小公子是先天不足，母体带毒，气血本就亏空得厉害。你以前给他吃的那些所谓的‘大补灵药’，就像是往一个漏了底的瓮里灌水，不仅灌不满，反而会把瓮撑破。”

陆思婉脸色微白，那是她被赵秉义洗脑多年的结果。赵秉义告诉她，顾安得的是绝症，必须用重药吊着命。

“我开的方子，重在‘理’，而非‘补’。这半个月，我先化去了他体内积压的药毒，再疏通他的经络。底子清干净了，寻常的米粥都能养人。”沈清辞走近一步，目光首视陆思婉，“陆思婉，你既然让府医和你的‘老熟人’验过方子无毒，又亲眼看到安儿好转，为何还不愿承认？”

“我……”陆思婉语塞。她习惯了阴谋诡计，习惯了尔虞我诈，沈清辞这种近乎首白的“医者仁心”，反而让她无所适从。

“你在这侯府浸淫十年，心心念念想为安儿谋个前程。可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沈清辞指了指里间，“如果你继续听信那些人的话，让他成为你争权的筹码，他根本等不到袭爵的那一天。”

陆思婉倒退半步，身体撞在门框上。

“你……你真的能治好他？”陆思婉的声音颤抖着，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松动。

“我能。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这个生母的配合。”沈清辞从碧桃手中接过药箱，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疏离，“明日我会换个方子，加一味当归。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继续拿去验。”

说完，沈清辞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听雨阁。

外面的空气清冷，碧桃跟在后面，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您真的要救那个孩子？他可是陆姨娘的命根子。若是救好了，陆姨娘岂不是更有底气跟您作对？”

沈清辞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那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红梅。

“碧桃，孩子是无辜的。”沈清辞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与怜悯，“而且，想要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光靠威胁是不够的。唯有掌握了她最珍视的希望，她才会真正地反水。”

更重要的是，在为顾安诊脉的过程中，沈清辞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孩子，也是周氏和赵秉义的一枚棋子。他们故意让顾安维持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以此来牵制陆思婉，让她不得不死心塌地地执行那些下毒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