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围炉夜话，引线入局

初冬的寒风穿透了回廊的缝隙，却吹不进此刻密不透风的书房。

陆思婉倒戈后的第三日，镇北侯府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紧绷的平静。外人眼中，侯府白绸高挂，哀声隐约，陆姨娘依旧是那个每日往返于佛堂与病榻前、忧心忡忡的宠妾。唯有这间被顾北辰亲卫层层把守的书房，正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将十年的血泪真相一点点熔铸成足以致命的利刃。

“这是陆氏刚送来的。”沈清辞将一封尚未封口的密信放在桌案上，语气无波，“她按我的意思，回禀周氏：‘顾北辰己在弥留之际，三日内必有讣告。’周氏回信很快，让她确保赵太医最后送去的那份‘定神香’燃尽，不得留半点灰烬。”

顾北辰坐在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枚冰冷的玄铁令，冷笑道：“她倒是心细，连灰烬都要查验。若非你早早换了那香，本侯现在怕是真的要在那异香里‘得道升天’了。”

沈清辞没接话，而是将另一叠泛黄的账册摊开。

“侯爷请看，这是二姐沈清瑶昨日从城郊一处废弃的药窖里挖出来的。当年陆家药铺被查封时，所有的账本名义上都被一把火烧了，但这本是陆家老掌柜留给后人的最后一份保命符，被埋在了地心三尺。”

顾北辰凑近，借着跳动的烛火看去。那泛黄的纸张上，字迹己有些模糊，但在那密密麻麻的进出项中，“赵”这个姓氏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

“庆丰七年，赵某取离魂草三钱；庆丰九年，赵某购血见愁粉五两……”沈清辞指尖划过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赵太医当年不过是太医院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小吏，哪来这么多银钱购买珍稀毒草？更巧的是，那几年正是周氏进门、老侯爷身体初显疲态的时候。”

顾北辰猛地合上账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所以，这场局，从十年前周氏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己经落子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她用银钱和官运诱惑赵秉义，用陆家全族的性命裹挟陆思婉。一个在朝，一个在内，一个在暗。这十年，本侯活在他们精心编织的幻境里，认贼作母，认毒为补。”

“侯爷，往事己矣。现在最要紧的，是让这些证据在最恰当的时机‘见光’。”

沈清辞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任由冷风吹散了屋内的压抑。

“周氏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你的命，而是爵位的归属。一旦你‘病逝’的消息传出，按照大齐律法，若无子嗣承袭，这镇北侯的爵位便要在宗亲中挑选。而顾子安，名义上是老侯爷视如己出的继子，又有周氏这些年经营的名望，他是最‘众望所归’的人选。”

沈清辞回头，目光如炬：“所以，咱们要给他们一个动手的契机。三日后的冬至，是顾家祭祖的大日子。周氏一定会带着顾子安从别院赶回来，名义上是祭祖，实则是为了在众位宗亲面前，举行‘认祖归宗’和‘袭爵’的仪式。”

顾北辰缓缓站起身，那一身煞气在冬夜中仿佛凝成了实质。

“她想在祭祖大典上窃国易姓，本侯便在祖宗牌位前，断了她的念想。”

他看向沈清辞，眼底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感。这个女人，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疯子、是个弃子的时候，孤身一人撞进了这重重迷雾。她不仅剥开了毒药的糖衣，更是一刀割开了他长达十年的梦魇。

“沈清辞，若是此局过后，顾家兵权保住了，你真的要离开？”他忽然问，语气竟带了一丝微弱的期冀。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点了点头。

“侯爷，这侯府的血腥气太重，不适合我。我本是医者，习惯了草药香，不习惯这算计人的红尘味。”她微微福礼，神色清冷如常，“待真相大白之日，还请侯爷履行诺言，给臣女那封和离书，让臣女能去云游西海，济世救人。”

顾北辰沉默良久，最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好，本侯应你。只要那天你能全身而退，这天下，你想去哪，顾某决不拦阻。”

夜色渐深，沈清辞走后，顾北辰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坐到黎明。

他翻看着那些证据，每一张纸都重逾千钧。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复仇，更是为了给顾家、给大齐一个交代。

次日，陆思婉又送来消息：周氏果然动了。